第六节:田壮壮的电影

第六节:田壮壮的电影

田壮壮(1952出生,佐藤忠男称他为“当代中国最有才华、最杰出的电影导演”《我想活得很自我》《文学故事报》2002年8月19日)

《黄土地》、《一个和八个》还是走革命英雄主义的路子,是在政府允许的大背景下拍摄的,田壮壮的作品都是属于大环境下的边缘地带。

《猎场扎撒》(江浩编剧 田壮壮导演1985年),是一部表述猎场准则的电影,向蛮荒世界找寻没被文明侵蚀没被强权异化的超个体的原始主宰和生命力量,在大草原上,人们仍然恪守着成吉思汗所制定的古老规条,大家公平地狩猎、放牧,每个人自觉地遵守,年轻的猎手像古老的规条挑战,违背了“扎撒”,偷猎带来的后果,不仅是肉体上的痛苦,他也开始了一段内心的不安和挣扎。田壮壮的这个关于社会理想的梦,与其说是对草原平静生活的向往,也体现了另一面,对急剧变革 的社会现实的一种不适应和逃避。

在田壮壮的的另一部作品《盗马贼》(张锐编剧 田壮壮导演1986)里,因贫困而成为盗贼的牧民罗尔布,受到了牧民们的歧视,佛也不能把他从贫穷中解救出来,他只好又一次铤而走险,结果只能走上不归路,天葬台上,一只雄鹰飞过,似乎在为他漂泊的灵魂做祈祷。影片里有近乎狂热的宗教激情,一种现实精神的失落。

《蓝风筝》有香港和日本资金,以日本影片的名义参加国际电影节,获得第六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最佳女演员奖和最佳导演奖。《蓝风筝》是田壮壮用自己内心去拍、去感受的电影,一个导演只有对自己民族的历史进行真诚的反思、奉献真诚的祝愿,才会有这样的电影。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审查制度有所松动的情况下,电影迅速成为一种探索中国近期历史意义的主要媒体。电影创作 可以是批判性的,但不可以批过头。《蓝风筝》讲述了五、六十年代政治运动期间的一个家庭的痛苦经历,政府批准了这部影片的拍摄,但又不允许在国内公映。把一个时代的变迁浓缩到一个家庭的历史中,50年代中期,和同学结婚,但不幸的是很快因为右派名额的问题,错划为右派,在林区伐木时被树砸死,而改嫁前夫的同事,一个老实、善良的人,但不久在60年代初的困难时期得病而死。为了给孩子有一个稍稍安定的环境,嫁给了一个老干部,但她的悲剧并没有从此停止,随着“文革”的开始,老干部也被揪了出来,女主人公被送到了乡下,一个孩子在屈辱中终于迸发出骇人的力量。

“《蓝风筝》作为影片的美学意义在于它对被叙述出来的事情采取的态度。它与80年代所有伤痕、反思的差别,是它既不把这些事当作痛苦的经历、应该纠正的错误,更没有路线斗争,有血而无泪。与它的不怪罪的相对应,它也不怜悯任何人。任何一个似乎受害的人远离观众而去的时候,影片不要求任何人产生帮助、施舍、拯救等等愿望。”(“风筝挡不住太阳”张献民文《书城》2002年第9期)。

在此以后,田壮壮很长时间没有拍片,成了一个“隐士”,按照他的资历,他如果稍能入世一点,完全可以赢得更大的声誉,但他没有,恪守着一个艺术家的清高,在这个意义讲,他也是中国影坛上的一声绝响。

他所站立的2001年,整个华语电影圈疲态尽显,一如小城般颓败,田壮壮抚今追昔,苦苦追寻着他的艺术理想,小城的寓意,绝不止于一起恋人关系的布设与周旋,片中若有若无地也飘荡着一缕气息,要我们从现实醒回到梦中去!他重拍了费穆先生的《小城之春》,用另一种方式向被埋没的电影大师费穆先生表达了敬意,对中国传统电影文化作了一次最恰当的推介,从中可以看出一个艺术家的拳拳之心。

 

第七节:其他导演及作品

在对现实的态度上,相对于大部分中国导演,宁瀛要诚实得多,她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是建立在对本土生活的热爱、体验、思考的基础上,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实而在电影中附加一些诚实,《找乐》(宁岱、宁瀛编剧)如此,《民警故事》(也如此,她似乎拥有一种值得羡慕的能力,可以从任何平常的事物中看到潜在的价值,更能从北京的现代场景中发现美丽和迷人之处,她能从被她和善的目光注意到的事物中感受到单纯的快乐。可以说,中国电影从《找乐》开始又恢复了对日常生活的关注,《找乐》中贯穿了平民精神,平等态度,冷静,克制。

《找乐》、《民警故事》显示了电影的人文精神,同时也成为了写实电影当代形态的代表,用一种散点式的生活流的方式来展现生活的平缓而细腻的变化,写人在这种变化中的体验和感受,展示世界本身的独特性、多义性和关联性。“对单镜头镜语体系的艺术表现力的发掘,在不分割现实时空的完整性的状态下,再现生活原生态的流动和丰富,表达对现实的体验的放射性和多重选择权利。视听造型上放弃有意识的修饰和结构,尽可能还原生活本身的自然状态。” (《世纪转折时期的中国影视文化》尹鸿著 第165页)

写实电影绝不是对生活简单模仿,艺术家有着积极的参与意识,艺术家正是通过这种独特的审美方式来表达他对现实世界的感知与态度,对一部影片来说最主要的是这种技巧中包含的人生态度,或者说人文精神,这才是艺术的精魂,“所谓写实精神,主要指艺术家要忠于现实,忠于生活,敢于直面社会现实及人生,并真实、深刻地揭示、剖析社会现实的矛盾及其本质”。(《历史与现状》“论中国40年代电影的现实主义品格” 少舟文 第116页) 宁瀛最难以忘怀的巴赞的一段话中所包含的意义:“对现实本身的热爱之情”。宁瀛更直接地把她的拍片经历,描述为“我不厌其烦地去研究每一个值得我关注的个体的生命经验”(《宁瀛‘失恋九十年代’》《北京晚报》2001、5、10署名文章)

在拍《找乐》时,她就力图探求表象背后的东西,“一个人退休或像我这样从国外回来没有单位,完全可以是最自由的人,却给自己找到一个生存环境,重新把自己放在那些社会悲剧当中,重新再给自己放置在那些组织、规定和纪律中,然后在其中如鱼得水地生活,这就是生活在历史特定时期的人的无奈,绝对自由,绝对的理想状态是没有的”。(《当代电影》《关于‘找乐’和‘民警故事’》沈芸文 96年)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